陶玉凤从小就爱漂亮，因为爹妈很晚才生了她，所以对她特别宠爱，把她打扮得像只美丽的凤凰。光阴似箭，很快玉凤上了高中，在县一中住读，每星期回家一次。到了县城这个花花世界，她更是时尚新潮，身上衣服非名牌不穿，脚上的“达芙妮”高跟鞋蹬得“咯咯”作响，一副傲慢的样子。别说女同学跟她不合群，连老师也对她不屑一顾，因她学习成绩在班里倒数第三。
但也有人跟她玩，就是班里的那些“小混混”，她跟他们去学校旁边的网吧及台球房玩，休息时还翘着二郎腿悠闲地抽着烟，把自己笼罩在烟雾里，以为很潇洒。
同学们背后都议论她，说她一定出身高贵，家境富裕，不然怎么会这么时髦？没钱时髦得起来吗？可从没见她爹妈来过，就是家长会也不出席。班主任问她：“你爹妈什么原因不来开会？”她大声回答：“他们没空！”说这话时眼皮都不抬一下。见她爱搭不理的神情，大家更认为她家是有身份的，开着公司或厂子呢！
这天中午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妈妈，衣着朴素，脚穿一双自缝的黑布鞋，挎着一个大竹篮子。“阿凤，阿凤！”她见陶玉凤从教学大楼里出来，便喜孜孜地喊。玉凤一见她脸陡变色，忙跑过去：“你这么来了？”老人家没在乎她埋怨的口气，还是那么热情：“阿凤，我到县城卖草梅，卖了个好价钱，喏——还给你留了一点，也让你的同学尝“““”玉凤忙打断她的话：“走——咱们到外面去说话。”不由分说拉着她走了。
风把同学们的话吹了过来：“这老人是谁？看样子是陶玉凤的妈妈，不过岁数好像大了点。”“嗯，是长得老气，可跟陶玉凤很像。”“那老婆子看上去是乡下人，城里人哪有穿布鞋的？”“更像是农民，看——脸晒得那么黑，还挽着这么大的篮子。”陶玉凤听了似贼般逃出了校门。“看你这孩子，走这么快，把我要拖到了。”老人抱怨着，“你还没吃饭吧？走——娘今天赚了点钱，好好请你吃一顿。”
她们走进一爿饭馆，找了个靠里的桌子坐下来。“阿凤，你点菜，拣好的点，多点几个！”见玉凤只点了四个菜，她责备道：“怎么点这么少？你怕我没钱？”
“不，多了吃不了，浪费。”“噢。那吃，吃！”她把菜都往女儿碗里挟，自己却吃得很少：“你多吃点，我知道学校的伙食不好，娘在家里比你吃得好。”
吃罢饭付了帐，她拿出五百块钱给女儿：“喏——这是你这个月的伙食费。”把钱塞到女儿手里，突然她又从布包里拿出一百块钱：“多给你一百块罢，我看你脸色黄黄的，一定是营养不好的缘故。别担心家里没钱，我找到了卖草莓的门道，在县城卖得出价钱，只是人辛苦点，还要花十块钱车费。”
玉凤听了鼻子酸酸的，娘四十岁上生的她，现在都快六十了，还在为一家的生计操劳，尤其供她读书宿食，可她却为了出风头省下饭钱卖高档衣裳，皮鞋，还去网吧桌球房。她这样子对得起年迈的父母吗？她良心受到责备，脸涨得通红。
她娘走了，她目送娘离去，见风吹散了娘花白的头发，还有娘脚上的布鞋带起的灰尘。止不住她眼睛模糊了
回到学校，她似换了一个人，脱下了名牌衣衫，换上兰色的校服，把“达芙妮”放进纸盒，穿上平底运动鞋，然后大步流星地走进课堂。同学们几乎不敢认她了，一个个瞪大了眼。她平静地在自己座位上坐下，庄重地拿出了课本。
课间有同学问她：“玉凤，那老妈妈是谁？”她响亮地回答：“是我妈！”不管人家惊异的目光，她继续说，“她是农民，是来城里卖她种的草莓。”
她变得谦虚好学，凡不懂的地方请教人家，有些题目很简单，可同学们没有一个嘲笑她，为她的转变而高兴。功夫不负有心人，她终于赶上来了，成绩不是倒数第三，而是名列前茅。
星期六星期天她去长途汽车站接母亲，帮母亲一起做生意。“卖草莓喽，刚?摘的新鲜草莓！”她脆亮的叫卖声在大街小巷回荡。
“““那一年她考上了上海交通大学，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奖学金。暑假回家，她拿出一双皮鞋给妈妈：“妈，这是我给你买的。”“傻丫头，这么好的皮鞋在乡下穿不是糟蹋了？”“这是女儿的一片心意，你就穿上吧。”她爸在旁边劝，“也该享受享受，村里又不是你第一个穿皮鞋。”
她妈真穿上了，在村里到处走。“唷，阿凤妈，穿皮鞋了？”“阿凤妈，这皮鞋好漂亮，要很多钱吧？”她妈笑得十分灿烂，骄傲地说：“是我家阿凤从上海买来送给我的。”“啧啧，你家阿凤好孝顺啊，又有出息，考上了上海名牌大学。”
“嗨，这是阿凤妈的福气，生了个好闺女。”
她妈从外面回来，把皮鞋脱了换上布鞋。“妈，你怎么皮鞋不穿了？”玉凤奇怪地问。“不习惯，太沉，又有点痛。”“妈，穿久了就习惯了。”“慢慢穿吧，挺贵的，舍不得。”她妈边说边用手擦去沾在皮鞋上的灰尘，“阿凤，大家都夸你孝顺有出息呢！”“妈——”玉凤扑到她身上：“多亏你那天来学校，使我幡然醒悟。我看见你多给我一百块后，就只剩下十块车费了。当时我真想哭，感到了母爱的伟大，同时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。”
“阿凤，你终于长大了！”她妈感动地一把搂住她，母女俩久久抱在一起。
